诡物(1)

“老板,你这块玉还挺漂亮啊!”挺着将军肚的男人很费力弯下腰,从狭小店铺灰扑扑一角捡起一块灰扑扑跟块石头似的配饰。巴掌大“玉石”只有隐约可见断断续续的浅浅沟壑,加上满布石体丑陋褐黄土斑,这人还能理所当然的说出“漂亮”两字,也算不凡了。

可惜应景穿身长衫的老板只是躺在摇椅上看着手中枯黄书卷,小店外是一棵郁郁苍苍的大槐树,白色槐花带着几点翠绿从黛色树叶中一点点垂下,像是挂在琉璃瓦下的一串串珍珠。明媚淡蓝在树叶闪烁处洒下丝丝光绦,给有几分黯淡的小胡同增添几抹灵气。

看老板并不理会自己,一身正装的客人忍不住抹抹额上隐隐渗出大滴汗珠,莫非自己找的不对?

“这,老板要不你给点提示?”男人一边痛苦将玉石放回原处一边带着几分谄媚的向男子求情,却又在老板一句话中生生停下动作。

“你确定这不是你要找的东西?”放下书册的青年人似笑非笑看着已经有几分恼火的客人,“还是说,你就这么确定不是它?”

对方明显有几分犹豫,自己花了好大工夫才知道这家偏僻得几乎无人知晓的小店,但打自己进来起就没见老板抬头,想要开口说明来意,一身三成旧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却只是伸手指向角落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块砾。但他却像着魔一般顺着他隐藏在长袖中白皙过分的手指走了过去,好像很久前便来过一般在里面翻翻找找,冥蒙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只要找到什么,就能知晓一切。

可知道走进才发现,躲在黯淡角落的全是一堆堆石块,相信就算丢到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去捡。但他这个看过无数美玉的玉石商人却疯了一样不自觉小心翻找,更在看到这几乎被泥土埋上一半的石佩瞬间停下动作。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就是一直缺失的东西。但须弥间,这个声音却又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直到拿着石配走出寂静的胡同,热烈阳光几乎晃花眼睛,汽车的轰鸣,街上小贩叫卖,妇女讨价还价的高低起伏,行人的对话如落在白纸的墨点,飞速侵蚀掉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手上会多了一块石佩,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想来干什么。直到身边一位拎着鸟笼的老大爷乐呵呵与卖葵花籽的大叔仔细议论,他才恍惚想起,自己家中饿坏的鹦鹉。

白色葵花凤头鹦鹉一边用红红大喙将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坚果咬破,一边抖动好看的长尾羽,四周依旧是无以言说的静,尽管屋外是炽热阳光,小鸟在屋外高大榕树上跳来跳去,几位红色锦鲤也在西边大鱼缸中欢快游来游去,百合栀子散出沁人芬芳,他却依旧只听到嘀嗒、嘀嗒的水滴打到某处的轻响。

这声音在拿到石佩的时候更加明显几分,可那惹人烦躁的滴答声似乎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律,单调的黑白瞬间沾染上七彩,鲜活起来。

嘀嗒,嘀嗒。

就连睡梦中都是不再惹人厌恶烦恼的滴答声。

他终于想起为什么要拜访不知名的小店,似乎就是这永不停息的单调水滴声,在往日几乎将他逼疯。

但在拥有了这块石佩后他才知道,原来水滴声还能如此动听,如此让他难以割舍。

嘀嗒,嘀嗒。

小小的水声终于占据他的全部生活,一天走到门外,突然觉得邻居阿婆的檀香是如此馥郁芬芳。

他忍不住买了几盒高等檀香回来,那种幽幽气味竟然治好了他一直以来的偏头疼。

梦中,他又一次见到童年熟悉的桃树,春天开满粉色花朵,夏日缀满累累硕果,家中永远萦绕桃的香味,粉色桃花,粉白桃果,洁白桃木,树干上的褐色树脂用刀一点点锉下,在迸溅赤色火星的土灶上一点点熬化,做成一柄柄木梳。

滴滴答答的水声让他突然清醒。

有点懊恼的拍拍头,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年来竟然从来没有回过家。他很茫然,为什么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家,也没有想过要回过家?

可是,自己的家又在哪儿?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好不容易翻出户口本,上边的地址却不是自己现在住处,房产证上孤零零的单人照像是在嘲笑自己的鸠占鹊巢。

身边的嘀嗒好像不见了,但他没在意。

可开到的地方确是一篇店铺,上边在阳光下闪着钝钝乌色的匾额明确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玉石店面。

他突然想起是这是因为拆迁而补偿给自己的门面。

随着嘀嗒嘀嗒的声响,他缓缓松了口气。

可自己的家又在哪儿呢?自己的父母又住哪儿呢?

无奈开车回家,他痴痴看着凌乱放了一地的证件,带着几分绝望坐下,却发现坐着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红色本子打开,是另一个陌生的地址。

因为随时戴在身上的石佩而出现的滴答似乎又变弱了。

可他不在乎,这是哪里呢?

花了好长时间才绕过坑坑洼洼的土路,田园尽头是大片粉云,斑驳剥落的木门上贴着褪色春联,门的右边依旧长着最璀璨的桃花。

他试探性的敲门,却无人应答。

想要试着翻墙进去,良好教养阻止自己。

无奈退走,半路却发现活泼多变的滴答声又变回了原本的死气腾腾。

他疯狂掉头,自己绝不能失去那块不起眼的石佩,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已经伴随他不知多久,却一直没有办法消除。

他不能忍受再回到没有石佩的日子。

也许是下车后不小心掉了吧,他安慰自己,心里却莫名不安,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又变快了,可枯燥的韵律让他竭力忽视。

但是一路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石佩。

他最终只能无奈敲门,希望桃花里的人家将石佩还给他。

无人应答。

耳边的滴答声却以最单调的音律快到难以忍受。

他最终愤怒用路边斧头劈开陈旧大门。

大门里一切都像是梦中格局,饭桌上依旧是微微冒着热气的饭菜,院里晾着湿哒哒衣物,几本小人书放在秋千上,花瓶里是最鲜妍的粉桃。

他没管这些,直直奔向内屋,他隐约知晓自己要的石佩究竟在哪里。

果然,随着他的走近,滴滴答答的韵律似乎开始重新沾染上色彩。

可里屋太黑了,只有物顶上一两篇玻璃瓦漏下几率光亮,让小跑的他不小心绊了一跤,圆桌也被带倒,一块隐隐泛着白色的东西摔得老远。

他急了,赶快趴在地上找寻,却发现手下的触感变了。

耳畔的滴答第一次了无踪迹,带着几分惊讶冲出,却发现自己像是黑洞一般,大片色彩以自己为中心消失。

遥远的槐树下,一身青袍的老板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白色佩件,似乎与客人一模一样的小件中心,多了几道纹样,如果仔细看来,像是粗略的蝉纹,配件自身的纹理也隐隐勾勒成了一朵小小萱草。此刻,温润如玉的配件正从中心一点点裂开粉碎,而随着配件的裂开,店主褪至手肘上的一串珠子中,似乎有一枚黄玉小小一闪。

 

 

 

嗯,算作物语的大战后续吧~虽然物语还没完就是了┑( ̄Д  ̄)┍

谁是谁,看过物语的亲们应该知道!

 

注释:

蝉:化用于玉蝉,不知道的亲自己查百度吧!

萱草:母爱的象征

滴答:两个含义,一个与男人死因有关,还有一个与古代计时工具有关^_^

石佩:材质不是石头的配件

这是一个惊梦的故事

18 Nov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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