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语 第四章

张生很痛苦的打了个哈欠,当然,这是很正常的,除了梁上君子,有几个正常人能在半夜依旧神采熠熠精神饱满。

用放在书桌上的硬木条拨了下油灯,灯很简陋,就是普通的土碗中倒了浅浅的一层还有不少黑色渣滓的棕色油,浸了短短一根灯芯草,用火石点燃露出油面的极短灯芯,发出昏黄微弱的一点灯光。

破庙外传来呜呜风声,张生不由得紧了紧衣服,好冷,如果能再吃点干粮就好了,不行,钱不多了,必须得省着花,离会试还有一段时间。还是好好看书吧,乡试自己差点就险些因为昏倒而名落孙山,这次可不能再这样。

强行忍住胡思乱想,张生又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典籍上,当他再度抬头,勉强合上的破旧庙门却有了敲门声。

张生脸色白了白,夜半时分,狂风怒号,分明坐落在荒芜之所的破庙却响起了敲门声,年少时期听闻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又被埋藏的记忆中突然属性,阴笑着恐吓昔日的少年。

门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很有不依不饶的架势,在这一瞬间,张生很想当做没听见,但母亲说的话又让他被迫停下。

”孩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你的,无论福祸,都是避不开的,那是命。“

张生咬了咬牙,自己只是一个穷书生,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平日也从不敢半点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

但张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

小心翼翼把门拉开一条缝,红漆脱落的木块却依旧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呻吟。大概是见着了光,浑身包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拉下帽子,微微拱手行礼,”敢问兄台可是此间主人?风狂云暗,星月不现,在下不幸迷路,可否借宿一宿?“

张生愣了一下,忙还礼不迭,”兄台多礼,此间应为破旧山庙,就无人烟,小弟亦是暂居。“同时打开庙门,暗自庆幸看了一看,这外边大风呜咽,四下黢黑一片,再加上荒郊野岭了无人烟,只有破庙这一处能暂时容身的地方,如果不开门,对方却怎生是好?

待到走进庙宇中央,对方才摘下斗篷,尽管油灯晦暗不清,却依旧能依稀辨别出斗篷下隐藏的容颜。过于白皙的皮肤,黝黑深邃的双眼,略显高挺的鼻梁,柔顺的长直发并未束起,从宽大的骨骼看来,应该是位二三十岁的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张生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刚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面那人,”在下张瑾,字远瑕,敢问兄台如何称呼。“最后一句,喃喃若虫鸣。

看着眼前的书生,对方似乎明白了他的窘迫,轻轻笑了声,“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如果不嫌弃,可称一声星虚。”

“兄台之名,莫非出自‘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多兆吉的‘天节”?“

”外行多年,张兄是第一个说出我名号出处的人,观星之术颓靡不兴,竟然还有通晓之人,佩服佩服。“

张生不由有些脸红,又有些松口气。这其实是在乱七八糟的闲书上看来的,刚一开口就有些后悔。对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一介布衣,但仅凭那白皙的肤色,只怕就出身不凡,谈吐虽不引经据典,却也不失礼节,只怕也是学识丰富,只是不屑于礼教规范。他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不务正业的影响,那是在太糟糕。

抬头看向对方,却见对方已然取出一块织物铺在地上,在不远处的角落坐下。似乎感觉到了张生的目光,对方抬头微微一笑。昏暗破旧的小庙中,本身不凡的面容顿时多了说不出的韵味。张生突然觉得心跳很快,他想喝点水,回头看向拜访着行李的一角,却意识到井水已然殆尽。

”张兄不妨依旧诵阅?“依旧是略带沙哑的声音,却让人心迷神疑,忍不住想听更多。张生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楚辞,星虚兄会是这山间的精怪吗?但这等风范,会不会是神祇?

用颤抖的手向晶莹的琉璃盏中倒出鲜红熏香的酒,张生有些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询问过能否打扰后,这位自称布衣的男子就从斗篷中拿出了精致的酒具。在昏暗的油灯下却依旧闪耀着蛊惑色泽的金色酒壶上,五色宝石镶嵌出藤蔓缠绕盛开争艳玫瑰,遥远神秘的西域风采盎然而出。配上特质的镂空透明琉璃酒盏,价值连城。

一株又一株高数尺的猩红珊瑚树一点点从黝黑的斗篷中取出,宽大底座上,熠熠生辉的明珠照亮了昏暗的庙堂。紧接着出现的是穿金绣银的绸缎,柔软轻盈的跌落在地上,铺就一片藻荇交横。

昂贵的瓷瓶中插满了一束束妍丽的花枝,芙蓉,牡丹,桃花,杏花,梨花,海棠,玉兰,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儿的。尤其是放在不知何时出现的硬木贴钿高脚圆凳上的小小梅瓶中,粉紫蓝白次第相间,宛若蝴蝶的婴儿拳头大小的蝴蝶型花卉布满了九支长约三尺余,仿若柳枝的藤蔓。

就像绘画时的晕染,一点一寸,似缓实急的从那个人手中扩散,将这片小天地完全占据。

在看呆了的时候,那个依旧不肯脱下黑袍的神秘男子再度微笑,”要尝点吗?“

他不记得到底是怎么晃晃悠悠走过去的,一切就像梦境,但手上却清晰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自称星虚的人递给他一碗盛满琥珀酒液的小盏。很香,味道很醇,他从来没有喝过这么棒的酒,忍不住一盏又一盏的饮下,但酒量不好的他却一直没有喝醉。

但为什么会出现红色的,被成为葡萄酒的东西呢?他努力回想着。

好像先是星虚喝了一阵子,说是什么,有酒无乐舞,不能尽兴吗?他从一旁的花瓶中抽了一支红艳艳的桃花,摘下花朵抛向地面,就多了数十看不清脸的粉衣女子,各持琴筝瑟箫笛埙退入两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纱幕中。

随着乐声响起,又一枚异常通透的深色发簪被抛向半空,出现的却是一名身着红裳,黑发如漆,双眸点星的妙龄女子,极美。张生不由看呆,身边却有了沙沙声响,扭头看去,却是那多色蝴蝶花纷纷苏醒一般,张开翅膀从花枝上脱落,伴着乐声飞起到半空,洒下闪光的细粉。

红衣女子却不动,只是直勾勾看向他们二人,微微颤动的双眸中,隐隐有着委屈。

又是熟悉的笑声,当中仿佛多了几分调侃,又是一件精美的酒壶,这次直接递到了张生面前。星虚笑着问他,可愿赠与烟水晶。他忙接过,倒出这鲜红的琼浆,双手递给名为颜水静的女子,看着她微笑喝下,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跑到中央,跳起了不知名的舞蹈。

飞舞,跳跃,旋转,挥袖,如同妖娆的火焰,乐声也变得激昂雄浑,他遗忘了一切,只是死死盯住那团跳跃的艳丽。

一曲舞罢,带着汗滴的女子轻笑着从他手下抢过酒壶,直接大口大口灌下美酒,四周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虚无缥缈,他只是傻傻看着眼前的嫣红。

清晨的鸟啼唤醒了张生,他有些困倦的抬头,依旧是小小的破旧庙宇,身边还放着一盏因为灯芯太短而被浸没的油灯,手边摊着昨天看到的那页数。张生揉了揉眉头,昨晚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怪诞离奇,但是回味无穷的梦?

也许自己也可以去写奇谈呢。

换回青衫,长发垂肩的叶修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走向里间,徐晴未免太贪婪,要不是自己设下的是不完全契约,用的是她本体名字而非徐晴二字,张生过后只怕得因为失去精血过多而大病一场。

只要再花几天帮她彻底处理完侵蚀,这宗买卖就算完结。虽然花了不少时间精力,但这水晶质地还是很不错的,对小邱应该会有帮助。

还是提醒下云秀,理她远点,别连累了沐橙那丫头。

从密密麻麻却没都没有书名的蓝色线装书中抽出一本,快速翻阅,黑色的楷体中,只多了几十红字,”曾于殿试后著怪谈《疑梦》,情节曲折艳丽,天下传。“

笑着把书放回,还好,没有对历史造成太大影响。

微微翘起的第一页,首行只有简单五子,”张瑜,字远瑕。“

 

解词:

瑾:瑾瑜美玉也。——《说文》

       瑾瑜匿瑕。——《左传》

一般来说,古人的名和字都是有联系的,有些是同意,比如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有些是递进,比如韩愈,字退之什么的。

 宴会的场景,基本出自聊斋

 

 

 

累死我了,今天打了快4000+了,还TM都是要动脑子的

看着那热度,突然觉得这文还真有够不受欢迎的╮(╯▽╰)╭

17 Jul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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